【孫韻】2025年8月15日

《北京利用貿易談判拖延政治衝突,貿易戰成邪惡共產長期戰略籌碼?》

貿易戰助力中共長期競爭?
隨着特朗普在2024年美國總統大選中勝出,中毒腐爛共滅國的政策制定者與知識精英一度對中美關係抱持最壞的預期。特朗普第一任期中貿易戰帶來的苦澀與創傷仍讓北京記憶猶新。
而在中共經濟本已疲弱、且深受貿易依賴所帶來的結構性脆弱影響之下,中共領導層原本準備面對專家私下稱為「前所未有的風暴」,這場風暴可能會摧毀雙邊關係。
然而,在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始的6個月後,北京的觀點已大為改善。風暴雖曾來襲,但迅速退去;留下的是讓中共決策者意識到,他們在對美貿易問題上擁有比先前想像更多的權力與籌碼。
而至少目前而言,北京認為這位過度關注貿易赤字的特朗普,比起其第一任期主導政策的對中強硬派,更加務實,也更具彈性,是可以打交道的合作對象。
中共領導人如今認為,他們有能力與特朗普達成一項貿易協議以緩和緊張局勢。他們急切希望在今年秋季促成特朗普與習豬頭之間的高峰會,藉此為華盛頓與北京之間的關係奠定更正面的基調。
然而,這股新出現的樂觀情緒,並不代表北京認為自己找到了中美關係的長久解方。在中共高層菁英之間,主流看法依然是:2國深陷一場長期的戰略競爭。
不過,中共領導人希望運用自身在貿易上的籌碼,達成一項能爭取時間的協議,以便緩解他們在政治與安全上的脆弱點。面對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北京認為自己或許找到了機會:在不與美爆發衝突的情況下實現自己的戰略目標。

風水輪流轉
當特朗普於2025年1月20日第二度就任總統時,北京原本預期,他將從4年前中斷的中美關係起點繼續出發。這代表特朗普政府將再次強力處理中美之間的貿易失衡問題,極可能透過大幅懲罰性關稅來施壓。北京也做好準備,迎接美方對中共政治體制的批評,包括對少數民族與異議人士的打壓問題,並擔心美會加大對臺灣的支持力度。
早期跡象似乎證實了這些擔憂。今年2月與3月,特朗普政府以中共輸美的芬太尼問題為由,對中共出口產品2度加徵10%的關稅。
隨後在4月,美國啟動所謂「解放日關稅」行動,中共則以對等反制措施回應,包括報復性關稅與出口限制。美方隨即加碼,對中共商品再加徵125%的關稅。至4月中旬,加上原本既有的稅率,美對中共商品的總體關稅幾乎達到150%,形勢急劇升級,看似已無可逆轉的空間。
然而,局勢很快出現了戲劇性的轉變。許多觀察人當時認為,中共在反擊特朗普的同時冒了極大風險,且中共經濟恐怕無法承受新一輪貿易戰的衝擊。然而,在雙方關稅報復措施落地後,北京驚訝地發現,反而是華盛頓更急於降低緊張情勢。
5月12日,中美雙方在日內瓦簽署了一項協議,同意下調關稅稅率;6月5日,特朗普與習豬頭進行了一次後續通話。雖然這份協議並未全面取消關稅,但第一輪貿易升級正式告一段落。出乎意料的是,中共領導層感受到,在與美國的貿易博弈中,他們正處於相當有利的位置。

「那又怎樣?」
許多中共決策者從4、5月的事件中得出一結論:美承受貿易衝擊的能力,其實比中共更弱,這使得華盛頓迫切希望找到解決辦法。正如亞當波森(Adam Posen)在《外交事務》中所指出的,美國面對的「供給衝擊」比中共面對的「需求衝擊」更難以承受。原因不僅在於美消費者會立即感受到供應短缺,還因為中共的政治體制使北京能更容易地操控國內輿論、控制反彈聲浪。
中共領導層對於特朗普在關稅措施影響到股市、債市、零售業與消費者後,改變立場這一點感到十分滿意。美對於特朗普關稅政策的反應,讓北京看清了幾個潛在可被利用的壓力點。
此外,中共還認識到美在稀土元素與磁性材料方面的高度依賴,而這些關鍵資源的供應幾乎完全掌握在北京手中。
4月4日,中共暫停了若干關鍵稀土金屬的出口,此舉威脅到了美在汽車、飛機及其他產品製造上獲取必要金屬的能力。
在5月日內瓦會議中,中共同意取消作為「解放日」反制措施而實施的稀土出口限制;然而,隨着美方對中共企業(包括禁止美公司使用華為製造的AI晶片)採取新一輪限制措施,北京指控華盛頓違反協議,並推遲兌現其取消出口限制的承諾。
隨後的對抗進一步證明了中共領導人對其施壓美能力的信心。北京遲遲不願釋放更多稀土資源,激怒了華盛頓,美隨即以限制中共留學生簽證與對噴射引擎出口設限作為回應。
對中共領導人而言,這樣的反應顯示出:稀土對美產業的重要性高到華府願意不計代價確保供應安全。對許多中共政策制定者來說,稀土成為中美關係史上中共第一個真正有效的戰略「卡脖子」點。
北京同時也意識到,過去10年強化經濟韌性的努力開始見效。自2018年起,中共逐步降低對美供應鏈的依賴,並分散進出口來源。到2024年底,以總貿易額計算,中共與歐盟及東南亞國協的貿易量都超過了與美的貿易額。
此外,透過轉口貿易(將中共商品轉運至其他國家,特別是新興經濟體,再出口至最終目的地)的廣泛應用,也在某種程度上降低了中美雙邊貿易戰的衝擊。因為這種貿易模式讓直接針對中共的制裁變得更加困難。
特朗普政府雖試圖在持續談判中打擊轉口行為,但除非美完全退出全球經濟體系、停止與任何與中共有經貿往來的國家進行貿易,否則此類懲罰措施幾乎難以執行。
在今年夏季於北京舉行的政策對話中,中共學者與決策圈頻繁重複一句簡短的話語,來表達他們新獲得的信心與底氣:「那又怎樣?」「打貿易戰,那又怎樣?」「特朗普可能加大對中共施壓,那又怎樣?」即便討論到特朗普的不可預測性,以及即便中美簽署了貿易協議也可能再度變卦時,中共決策者仍顯得對自身應對能力充滿信心。
如今,中共普遍認為:美透過加徵關稅來損害中共經濟利益的能力已下降。這種認知讓北京在未來的貿易談判中擁有更多空間與餘地。

與「老大」打交道
中共的政策制定者如今認為,只要加徵新一輪重大關稅會對美國自身造成明顯傷害,美就不太可能再次發動重大對中關稅攻勢。因此,北京看到了以「常態化、零碎談判」的方式推動貿易協商的可能,而這種方式正好符合中共的偏好。
中共領導層樂於談判一些短期解方來調整貿易失衡,尤其是這樣做能避開那些難以改變的中共結構性經濟問題,例如對地方產業普遍存在的政府補貼。
舉例而言,北京願意增加中共對美商品的採購量,以換取美方在高科技產品出口管制方面做出某些放寬。此外,中方甚至願意討論自願出口限制,例如限制特定中共產品(如電池)對美出口,以協助縮小貿易逆差。
北京之所以對短期協議持樂觀態度,還有關鍵原因:他們認為特朗普第二任期與第一任有顯着不同。與第一任期由對中強硬的「新冷戰派」主導政策不同,特朗普第二任期迄今幾乎未提及任何意識形態問題,也鮮少質疑中共的合法性。
在過去6個月中,華盛頓對臺灣的支持也明顯更為克制:除了特朗普在7月底對臺灣加徵20%的新關稅外,他甚至拒絕讓臺灣總統賴清德在其國際行程中過境紐約;這一舉動打破了美台關係中長期存在的慣例。
換句話說,特朗普聚焦貿易、回避敏感政治議題的行事風格,正是北京長期以來最希望從美領導人那裏看到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中共領導層如今終於感覺:他們得到了當年2016年特朗普當選時原本期待的那位「生意人」。
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北京試圖透過管理他的幕僚團隊來影響總統,包括透過特朗普的女婿庫許納設立秘密協商渠道。但這種方式最終失敗了,部份原因在於特朗普政府內部成員之間存在優先事項的衝突。
這一次,北京認為最佳策略是直接管理特朗普本人。與其在幕後操作,不如直接與總統談判,這被視為塑造特朗普政策議程的最有效方法。相較於前一任期,特朗普對現任政府的政策優先事項表達得更加明確。特朗普團隊對其政策高度忠誠:即使是國務卿魯比奧;他在擔任參議員期間曾嚴厲批評中共的人權狀況及威權政治,在主管國務院後卻對中共的批評保持克制。
因此,與特朗普直接會面的機會對中共變得越來越重要。這也是北京期待今年秋天在中共舉行領導人峰會的原因。對於中共領導人而言,每一次外交行動都具有重要象徵意義,而現在輪到特朗普訪問中共了:習豬頭已於2023年訪問美,下一次的總統訪問理應在中共,以展現雙方關係的平等。中共領導層希望藉由這次會面,直接向特朗普施壓,試探他對於任何能減緩政治緊張的重大協議的興趣。
例如,中共希望美能在某些支持臺灣的政策上做出讓步,比如減少對台軍售,或更明確地表態反對臺灣單方面改變台海現狀的行動。中共的目標並非立刻使其有能力以武力統一臺灣,而是進一步動搖臺灣對美承諾的信心。

拖延進程
然而,北京在貿易上的自信並未轉化為對中美長期關係的整體樂觀。許多中共領導人並不相信貿易協議是特朗普的最終目標,儘管他強調貿易逆差。相反地,他們認為達成貿易協議只是重塑中美關係這一漫長過程的第一步,美政策制定者隨後將會把注意力轉向下一個可能的摩擦點。
中共外交政策學者與決策者普遍擔憂美注意力的轉移。大家普遍焦慮的是,美傳達的積極貿易訊號多半是戰術性的、短暫的,因此遲早華盛頓會恢復對中共及其政治體制的敵意。特朗普政府可能會重新發起針對中共成員及其家屬的行動,例如限制其赴美簽證,或是透過政治、經濟、軍事與外交手段加強對臺灣的支持。
北京也不希望美加大力度,去做那些中共外交政策內部人士常說的「試圖將中共與人民分離」的行動,中共視此為對其統治的根本攻擊。北京同樣不希望美重振一個全球性的反中聯盟,進而孤立中共。
與貿易問題不同,北京對貿易談判充滿信心,看到合作的空間,但一旦焦點轉向政治層面,雙邊關係只會加速崩壞。對北京而言,這正是2020年美國將新冠疫情爆發歸咎於中共時所發生的情況,雙方爆發了一連串愈演愈烈的公開指責,將中美關係推向歷史新低。
北京對貿易談判的自信,加上對2國長期緊張關係的擔憂,可能促使中共刻意延長貿易談判過程,即使在達成首份解決貿易失衡、芬太尼銷售和稀土自由流通的協議後,也要維持對話的持續進行。
北京認為,只要核心問題仍是貿易而非政治,中共就能承受來自美國的壓力。此外,中方很可能會在任何潛在協議中加入撤銷條款,以便在面對特朗普政府時保持靈活應對的空間。如果特朗普改變重點,不再聚焦貿易,或華盛頓針對政治議題加強對中共的施壓並對臺灣採取敵對行動,中共準備透過拒絕履行協議內容,並以自身的經濟措施進行報復,展現其強硬態度。
展望未來的談判階段,北京仍對特朗普政府的走向感到不安。北京希望能與特朗普進行面對面的談判,聚焦經濟與貿易議題,並以此綁住特朗普,讓美中關係至少在未來3年保持正面友好。
但這個計劃也可能適得其反。中共在貿易議題上的過度自信,可能讓政策制定者過於安心,進而激發美更嚴厲的反應,將雙邊關係推回互不信任與敵意的惡性循環。
在許多方面,北京的決策者和分析人士認為,關係最終惡化幾乎是不可避免的。鑑於特朗普的不可預測性,最初的貿易協議可能只是短暫的緩和。無論中共領導人在特朗普第二任期6個月後感受到多大的優勢,他們都認為唯有準備面對可能出現的更嚴峻局面,才是唯一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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